爱国不爱国为什么爱国——与一位搜狐网友的讨论

老张按：看了冉云飞老师的《国家不是颗万能春药》很有感慨留了个言，后来与一位搜狐网友开始了辩论，现在把讨论记录在此，有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加入讨论。以下内容，蓝色的是冉云飞老师的，绿色的是搜狐网友的，黑色的是我老张自产的，我会继续更新^_^。

※※※国家不是颗万能春药

四川冉云飞

昨天写了篇《我对西藏问题的态度》，并不出我意料之外，受到“爱国主义者”的围攻与谩骂。在这样一个把国家乃至政府与党，当成一颗随时可以来高潮的春药的做法的人，还真不少。如果没有这样的声音，我才感到奇怪呢。那么让这些一身“正义的火气”的人，褪点火气，也算我写文章的一个目的吧。那就让我来说说如何爱国或者不爱国吧，谩骂与围攻，我所常见也，并不会遇着这样的壮观场面，就投机转风向，进而来迎合诸位。抱歉，谩骂围攻不会给我写作增添能量，因为我不是虐待狂；同理，鼓掌与叫好也不是我言说的不竭动力，我只坚持自己认可的观点，并不为讨好谁而放弃自己的言说底线。

一：批评国家，并不表明不爱国。你如果有结婚的经验，吵架固然是生活中不愉快的事情，但吵架是爱还没完全丧失。爱的丧失不是吵架而是一言不发的冷战。对于一个国家一个人，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好说歹，你都提不起兴趣了，那么爱就丧失了。这样看来，不爱国的人基本上没有。

二：从爱你自己培养自己的爱国。自己受到这个国家这个政府的逼迫，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活得不像人样，却天天叫嚣着如何爱国，以为自己是多么高尚，这是实足的不自爱，也是一定程度上的愚蠢。穷得打鬼，活得像个奴才，却去考虑国家的战略问题，用“位卑未敢忘忧国”来自慰——我不否认“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参与感——这完全是生活找错了方向。一个不懂得自爱自尊的人，他爱国的方式最终有可能是害了自己而不自知。

三：没有条件的爱国，自害兼害人而不自知。先哲再说过：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听着这样的话，“爱国贼”们肯定要暴跳如雷，但事实上应该有这样高远的见识，应该有这样对个体的善待和个人的尊重。当然，进而应该是我的祖国没有自由，我要使它获得自由。但前提是，我首先要争取自己的权益与自由。为个人争自由就是为国家争自由，自由民主的国家不是一帮奴才能够建成的，胡适先生的话拿到今天依旧有极强的现实针对性。

四：爱国爱得不是地方，爱国的人就可能会变成“爱国贼”。首先爱国只是一种情感，而并不是非得来个“主义”。就像爱妈不会来个爱妈主义一样，爱国附着主义，就是给穿个时髦的大氅，而内里长满疥癣。爱国贼的表现是什么呢？爱国贼的表现，一是动辄用正义的火气来掩盖与弹压个人利益，二是用民族主义来窃取小集团的利益（抗战时期中共的爱国就如此），三是利用爱国这顶道德安全帽来免除许多人清醒理智的批评。我爱国成了一俊遮百丑的灵丹妙药。

五：国家不是一颗万能春药，不要见着它就来高潮。国家是现实利益的认同、族群身份认同、文化认同等一个共同体，国家本来是保护个人利益的一个缓冲阀，但在我们这里国家却成了侵犯个人利益的天然工具。利用国家来侵犯个人利益的事例比比皆是，而那些被侵犯的人却没有几个人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国家如果不以保护个人利益为鹄的，那么国家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没有国家以前，人类已经生活很久了，这样的事实，我想大家应该知道。如果你以战争等说国家利益重要，那还是因为战争损害了个人利益，值得我们去努力奋斗。没有个人利益的国家是不存在的，但很多人特别是独裁者总是想淘空这一切。国家需要我们的认同，没有认同感的国家是虚幻的，但有许多人用爱国来剥夺他人的利益，这样的爱国主义这样的“爱国贼”何其多也。国家如果不能给我们带来幸福，那么这个国家的承载者——政府应该负相当之责任，由于政府不负责任的抢夺行为，是利用国家这样的大词来干的，所以很多人丧失了对政府的批评能力，觉得爱国是不讲条件的。从小变态的爱国主义教育，终于把各色鲜活的人等造就成了依靠爱国这颗万能春药，来满足自己生存艰难自己作为奴才的快感，从而在其中自我麻醉。来快感，是你真高兴；不要假装来快感，更不要见着国家就来快感，它并不是我们的春药。

六：理性听取并且尊重一个群体的诉求。在一个国家这个大族群里面，有许多相对走得近的小族群，比如藏族就是这样的一个族群。但官方用国家权力去干涉这些小族群的利益，破坏他们的文化，践踏他们的生活方式与信仰，乃至驱逐他们的领袖，这些都是不得体的做法。我认为国家及政府应该尽最大限度尊重大族群里小族群的利益、爱与信仰，而不是用武力胁迫他们来认同，事实上几十年已经证明，用武力换不来认同。恐惧并不是认同，就像整个中国的民众都害怕中共，但并不见得都真正认同一样。任何人的利益都不能拿国家利益来忽悠掉。

七：爱国更要爱自己。要把自己放在爱国前面，这样才不违背常识。一个不自爱的人，无能爱自己的亲戚朋友；一个不爱父母的人，不可能爱社区爱族群，一个不爱族群的人很难真正骨子里爱国，除非那爱国是一件极具利益的表演。为个人争自由就是为国家争自由，爱自己，让自己有尊严有自由，就是最好的爱国方式。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想去解放三分之二以上的人类，自己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却对武力解决十分热衷（事实上得到最大利益的中共官员的子女，不仅不会上前线去打战，他们还可能因苦难而发战争财）。自己活得不成样子，却想去为别人充当炮灰，却充满与自己身份不得体的壮烈感（那些藉你充当炮灰而发财的人正在暗自嘲笑你的愚昧），说是脑子进水、思维白痴都不过份，而这正是六十年来官方愚民教育对喜当炮灰者的最高馈赠。他们的最高馈赠就是让你带着正义的火气，带着爱国这颗速效救心丸而走向死亡（其实哪里是速效救心丸，分明是叫你饮鸩止渴），死得不值且不明不白。表面上他们当然会表彰你这样的炮灰，骨子里却暗自窃笑你这样的傻蛋。“人民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啊，让我们好好思考毛泽东这句话吧，他真把你人民群众当成英雄么？他需要你去死，需要运动群众的时候，就用这样的高帽来让你愚昧赴死，让你死得悲惨不值。他们利用国家这颗春药，让你去卖命，而他们却从中捞取更多的利益。你不仅见着国家就来高潮，而且还以为这颗春药真可以使你爽死，那好，他们趁机来成全你的愚昧。2008年3月21日8：46分于成都

文章链接：http://www.sohoxiaobao.com/chinese/bbs/blog_view.php?id=883164

※※※昨天看了冉先生关于西 臧问题的文章，十分赞同。有很多时候你的想法可能是被它们一步步逼出来，比如关于奥运，我也喜欢奥运，可是看到那些“只能正面歌颂”的论调就恶心，凭什么不允许人反对？比如台独，我也不愿意台湾独立，可是如果这是台湾2300万人民的选择我们有什么资格反对。自己当惯了奴才，还不许别人翻身。所以我常常想，老天爷对中国还算留情，没有在49年让它们把香港台湾也“解放”了，这是我们民族的幸运。

※※※以下是引用游客在2008-03-24 05:36:06的发言：

阅读先生的博客从天涯到小报，对先生的一些独到见解和说真话实话的勇气很是赞叹与钦佩。看过关于西藏事件的两篇文章后有些许不“开窍”的地方想给先生说说，愿先生指点：
1，“昨天写了篇《我对西藏问题的态度》，并不出我意料之外，受到“爱国主义者”的围攻与谩骂。在这样一个把国家乃至政府与党，当成一颗随时可以来高潮的春药的做法的人，还真不少”---------------
先生在以往的博客不厌其烦的阐述一个观点：支持言论自由，理解和多听不同的声音。这也是先生批评gcd不民主的一个方面。在文中先生把回帖的不同声音看做“围攻与谩骂”是否是不和你的观点，且相近gcd的思维了，不知这算不算博主的打压和谩骂呢。
2，不知是伟大的两斯中的哪斯说道，政府始终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原文是“国家”还是“政府”，学历有限且记不大醒霍了，大意如此吧），那我们是否可以自由得无政府，无国家甚至无民族呢? 先生要的民主和自由是否是无政府的，或者可否说先生是一位无政府主义者。
3，“爱国更要爱自己。要把自己放在爱国前面，这样才不违背常识。一个不自爱的人，无能爱自己的亲戚朋友；一个不爱父母的人，不可能爱社区爱族群”----------
不知先生对卫国的军人怎样看待？他（她）们也很自爱，爱自己的亲戚朋友，爱父母，爱社区爱族群。难道他们违背了常识？他们为啥子不把爱国放在自己的前面？也许这就是无私！也许这就是奉献！“爱自己”的同时也讲讲奉献吧。
借贴里的一段话希望先生不要这样绝对：凡是当轴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当轴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这位兄台，这两天忙，无暇完全回答你这些问题，以后我会择时在其他问题里对你进行回答，你这些质疑，在我看来没看到问题的实质，同时你的指设也有问题。我现在单回答你一点，我说有人批评乃至围攻与谩骂（尤其是在1510更多），这是事实判断。但我说出这事实，我禁止和删除过任何对我的批评与谩骂言论吗？我从来没有。你认为我说他们在围攻与谩骂，与g c d（老张置换）没有两样，就皮相得可以。g c d（老张置换）允许你且不禁止你批评他的言论吗？不说平面媒体不行，就是网络，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吧。谢谢你的关注。

※※※这位兄台，我有兴趣跟您讨论一下这几个问题。声明在先，与冉先生无关，仅是个人观点。问题顺序按您的来。

1、冉先生已经指出，这是一种事实陈述，而不是性质判断（对于一部分是）。就是说这个帖子遭到了“围攻和谩骂”而不是指所有的反对都是围攻和谩骂。这是我的理解。

2、首先，抛开内容本身不提，两斯说过的话并不一定就是真理。阶级分析法也不是唯一的判断依据。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政府，所以才有达人指出，政府只有两种：坏的政府和更坏的政府。（大意如此）民主和自由的支持者并不一定是无政府主义者（当然也有可能有的无政府主义者也支持民主自由）。我的理解是，民主制度所要做的只是尽量减少政府的负面作用尽量保障大多数人的自由，所以民主、自由是现代政治文明的底线而不仅仅是一种观点。所以小布什才说，人类文明迄今最大的成就是“把权力放进了笼子”（同样是大意如此）。民主、自由是一种普世价值，不需要修饰和界定。有特色的民主就是不民主。至于它们的概念如何界定阐述，网上的资料很多，您可以自己查阅。

3、首先，我假定您所指的“卫国的军人”是指现在的和平时期的中国的军人。那么我的问题是有多现在的军人是出于爱国家、民族而参军的？现在的军队是为了保卫国家，还是为了维护某个政权？如果军队是为了真正的保家卫国那么军队就应该彻底国家化，而不是什么必须“党指挥枪”。当然军人是一项值得尊敬的职业，任何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牺牲小我的行为都值得尊敬，虽然战争是最该诅咒的。今天的中国的军人有很多值得尊敬的行为（比如抗灾救险），但是这并不能抹杀军人整体的被人利用和操纵，即使他们自己觉得自己很爱国。

关于爱自己和爱国家爱民族的问题，我的理解是，冉先生并不一定是强调必须要爱自己才能爱祖国和民族这个顺序，而是说一个连自己的权利、自由都不爱的人让人怀疑他爱集体爱祖国的真诚。我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爱自己是爱他人的一个前提，这里的爱自己并不是指自私，而是对自身权益的爱和珍惜。同时就像王小波所说的那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必然包含虚伪。所以，一个爱国的军人应该正是为了保卫自己的权益和自由，为了保卫自己父母妻儿的权利和自由，进而为了保卫大多数像自己一样的人的权利和自由才扛起了枪，而不是为了什么一个爱国的口号。这不是从爱自己到爱国家的逻辑吗？

纯属个人意见，如有曲解冉老师的意思，请冉老师原谅。请这位仁兄指教。谢谢。

※※※回游客：
1，既然两斯说的不一定是真理，那王晓波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必然包含虚伪”，太必然了吧，未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个连自己的权利、自由都不爱的人让人怀疑他爱集体爱祖国的真诚”—一样的片面和狭隘。就是因为怀疑太多而少了信任，多了“度”。难道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没有权力去爱去帮助？
2，“民主制度所要做的只是尽量减少政府的负面作用尽量保障大多数人的自由”——同意。只是先生所追求的好像过于完美了－乌托邦。
3，政府历来不能代替国家，就像国家不能代替民族一样。
4，你的假设错误极了。我说的前提卫国军人—抵抗外来侵略，保卫国家的“的确良”军人—不是“党指挥的枪”。也许我有点以点概面。
    先生的确从未删过帖子，在天涯时还强烈谴责过删“不同声音”的斑竹。但先生的确愤怒围攻和谩骂了。我上帖第三点的意思是先生的某些观点有一点点过，或许是我还未到一定的境界或还没读懂先生而阐不透。

※※※1、“那王晓波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理”，同意。我只是个人同意王小波的话。我想表达的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可能做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即使他们这样声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就已经很理想了。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要求所有的人不求回报忽略自身利益的专门利他。当然，我也不能肯定就没有人能够做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我想更可能的情况是，极少数人能够做到总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很多人可能有时候偶尔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大多数人做不到总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换种表达方式：少数人可能在所有的时间里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多数人可能在某段时间里会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但大多数人不可能在所有的时间里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至少在目前是这样。比如白求恩（？），比如扶老太太过马路的小学生。其实，利己并不可耻，毫不利人专门利己才可耻。

回到主题，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当然有权利去爱别人去帮助别人，但是从大多数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同样有权利怀疑他的这种爱和帮助里包含虚伪。同样，一个连自己的权利和自由都没有搞清楚、都不珍惜的人，一个连为什么爱国都不明白的人盲目的跟着别人高喊爱国、一看到“爱国”字样就热血沸腾、头脑发热是很危险的，是很容易受一些别有用心者的利用的，这样的“爱国”行为我反对。对于那些别有用心、以爱国为幌子而想达到其他不可告人目的的行为，我不但质疑他们爱国的真诚，更加鄙视他们的行为。另外，普通人之间需要更多的信任，但是对于政客我认为更需要的是怀疑。

2、您认为通过追求民主制度来尽量保护大多数人的自由是乌托邦吗？要知道，许多国家已经实现了，包括对岸的台湾。民主制度和共产主义哪个更乌托邦呢？如果您是指民主制度本身，那么英国前首相丘吉尔说过，民主也许不是最好的制度，但却是人类迄今找到的最不坏的制度（大意如此），他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理，但是很多人都同意。

3、“政府历来不能代替国家，就像国家不能代替民族一样。”，这一点你我并无分歧，表述上我认为是不是用“等同于”代替“代替”会更好呢？

4、如果我上一次假设是错的，那么我想您的意思可能是：军人就是只爱国家不爱自己或者至少是爱国家胜过爱自己的一个群体，是吗？如果是，我还是不能同意。首先，在军队国家化的前提下，军人也是一种职业，虽然是一种令人尊敬的职业。也就是说，并不能说你是一位军人，就能证明你比普通人更爱国，在这一点上军人并没有天赋的、必然的优势。其次，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可以看到军人为了国家的利益牺牲了某些个人的利益，这令人尊敬，但这同样不能证明军人只爱国家不爱自己，这是由于军人职业的特殊性使得某些个人利益的牺牲更为集中明显，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正在自己的职业上为了他人、为了国家牺牲自己某些方面的个人利益。

5、“但先生的确愤怒围攻和谩骂了”，看，您也认为围攻和谩骂是存在的。首先，我并没有看出冉云飞先生对这些围攻和谩骂的愤怒来。其次，即使愤怒了，又有什么？面对围攻和谩骂难道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吗，即使他是一位自由、民主的支持者？他又没有把那些围攻和谩骂的贴字删除，虽然我个人觉得无礼的帖子删了它们也没什么无礼的。

最后，谢谢您文明、理性的讨论，这真是一件幸事、快事。以上意见与您讨论。